去年年底开始，我的工作几乎全押在 AI 编程上，几乎没手写过几行代码。

公司大力支持，Claude Code、Codex、各种 Agent 全开，一个月光编程工具的 token 费用就要花掉接近 2000 美金。产出确实爆炸——一个人干以前三四个人的活，开发速度翻了好几倍。

我一度觉得找到了正确的范式，还想着在团队里做一套 AI 编程的治理流程：让 AI 负责脑暴、设计方案、开发、测试，中间过程全都自动接入公司的基础设施，最后由人来做审查、审批和最后的上线工作。

画出来很漂亮——AI 干活，人把关。理论上完美。

可现实是根本做不下来。

一天下来，AI 产出了几十个方案、上万行代码、十几个测试报告。你让一个人审？审不完。你让几个人审？那 AI 提速的意义在哪？

最后发现，所谓的“人审查审批”就是走个形式。看了一部分之后就自动进入了“应该没问题”的心理状态——审查变成了签字。

更离谱的是为了让 AI 别烦我，我开始偷懒。

嫌 GPT 回复太啰嗦，预设 prompt 加上：“简要回复，3 个要点以内”。

嫌 Claude Code 啥都要授权，直接把他跑在 bypass permissions 模式上。

嫌 Agent 产出的代码太多，我只会点开 git 树查看哪些文件有变化。

我本来以为我是一个很会“驯化”AI 的人——规则清晰、边界明确、效率拉满。

但事实上——不是我在驯化 AI，是 AI 在驯化我。

想当年，我可是逐字看 AI 思考过程的人

DeepSeek R1 刚出来那会儿，我对着它的思考过程能看半小时。

每一段推理、每一次回溯、每一条犹豫——比答案本身有意思多了。

有段时间觉得自己的思维方式都被它影响了，遇到复杂问题会不自觉地想“如果是 DeepSeek，它会先想什么”。

那时候 AI 像一个比你聪明的前辈，你愿意听它把话说完。

现在？尤其是 GPT 能给你回复好几屏，我的眼睛直接滑到底部找结论，中间一个字都没看。

我逐渐被训练成了只接受结论的人。

最讽刺的是，我正在逐渐被架空

最近看到同事搞了个 Codex 监工，觉得不错。

于是很快复刻了一个——派一个 Agent 当监工，盯着其他 Agent 干活，帮我做审查和验收，最后只给我结论和需要我决策的关键点。

听起来解决了问题？不，这是被架空的最后一环。

AI 监工

这就很像古代的皇帝。

一开始自己批奏折，后来奏折太多批不过来，设了个内阁帮审。

内阁审完只给他看摘要，他只管批“准”。

再后来内阁连摘要都替他拟好了，他只管盖章。

到最后，他觉得自己还挺忙的——每天要盖那么多章呢。

我现在就在“内阁帮审”这个阶段。

代码是 AI 写的，方案是 AI 出的，审查是 AI 做的，我负责在最后盖个章。

有时候其实连盖章都不想盖，AI 把最终结果交付给我就行。

此时，我会觉得效率很高、产出很猛、一切尽在掌控。

但实际上，我已经看不懂自己项目里在跑什么了。

更悲剧的是，我可能不会觉得这是失控。

我会觉得这是进化。